編撰者:自明居士 [2022/10/31]
爾時眾中復有梵志名曰先尼,復作是言:瞿曇有我耶?如來默然。瞿曇無我耶?如來默然。第二第三亦如是問,佛皆默然。
先尼言:瞿曇!若一切眾生有我,遍一切處是一作者,瞿曇何故默然不答?佛言:先尼!汝說是我遍一切處耶?先尼答言:瞿曇!不但我說,一切智人亦如是說。佛言:善男子!若我周遍一切處者,應當五道一時受報,若有五道一時受報,汝等梵志,何因緣故,不造眾惡為遮地獄?修諸善法為受天身?
先尼言:瞿曇!我法中我則有二種:一作身我、二者常身我。為作身我,修離惡法不入地獄,修諸善法生於天上。佛言:善男子!如汝說我遍一切處,如是我者,若作身中當知無常,若作身無,云何言遍?
瞿曇!我所立我亦在作中,亦是常法。瞿曇!如人失火,燒舍宅時,其主出去,不可說言舍宅被燒,主亦被燒。我法亦爾,而此作身雖是無常,當無常時我則出去,是故我我亦遍亦常。
佛言:善男子!如汝說我亦遍亦常,是義不然。何以故?遍有二種:一者常、二者無常。復有二種:一色、二無色。是故若言一切有者,亦常亦無常,亦色亦無色。若言舍主得出不名無常,是義不然。何以故?舍不名主,主不名舍,異燒異出,故得如是。我則不爾。何以故?我即是色,色即是我,無色即我,我即無色。云何而言色無常時,我則得出?善男子!汝意若謂一切眾生同一我者,如是即違世、出世法。何以故?世間法名父、子、母、女。若我是一,父即是子、子即是父,母即是女、女即是母,怨即是親、親即是怨,此即是彼、彼即是此。是故若說一切眾生同一我者,是即違背世、出世法。
先尼言:我亦不說一切眾生同於一我,乃說一人各有一我。佛言:善男子!若言一人各有一我,是為多我,是義不然。何以故?如汝先說,我遍一切,若遍一切,一切眾生業根應同,天得見時佛得亦見,天得作時佛得亦作,天得聞時佛得亦聞,一切諸法皆亦如是。若天得見非佛得見者,不應說我遍一切處,若不遍者,是即無常。
先尼言:瞿曇!一切眾生,我遍一切,法與非法不遍一切,以是義故,佛得作異,天得作異。是故瞿曇!不應說言佛得見時天得應見,佛得聞時天得應聞。佛言:善男子!法與非法,非業作耶?先尼言:瞿曇!是業所作。佛言:善男子!若法、非法是業作者,即是同法,云何言異?何以故?佛得業處有天得我,天得業處有佛得我,是故佛得作時天得亦作,法與非法亦應如是。善男子!是故一切眾生、法與非法,若如是者,所得果報亦應不異。善男子!從子出果,是子終不思惟分別: 我唯當作婆羅門果,不與剎利、毘舍、首陀而作果也。 何以故?從子出果,終不障礙如是四姓,法與非法亦復如是,不能分別我唯當與佛得作果,不與天得作果。作天得果,不作佛得果。何以故?業平等故。
先尼言:瞿曇!譬如一室有百千燈,炷雖有異,明則無差。燈炷別異喻法非法,其明無差喻眾生我。佛言:善男子!汝說燈明以喻我者,是義不然。何以故?室異燈異。是燈光明,亦在炷邊,亦遍室中。汝所言我若如是者,法、非法邊俱應有我,我中亦應有法、非法。若法、非法無有我者,不得說言遍一切處。若俱有者何得復以炷明為喻?善男子!汝意若謂炷之與明真實別異,何因緣故,炷增明盛,炷枯明滅?是故不應以法、非法喻於燈炷,光明無差喻於我也。何以故?法、非法、我三事即一。
先尼言:瞿曇!汝引燈喻,是事不吉。何以故?燈喻若吉,我已先引;如其不吉,何故復說?善男子!我所引喻都亦不作吉以不吉,隨汝意說。是喻亦說離炷有明、即炷有明。汝心不等,故說燈炷喻法、非法,明則喻我。是故責汝,炷即是明,離炷有明;法即有我,我即有法;非法即我,我即非法。汝今何故但受一邊、不受一邊?如是喻者,於汝不吉。是故我今還以破汝。善男子!如是喻者即是非喻,是非喻故,於我即吉,於汝不吉。善男子!汝意若謂若我不吉,汝亦不吉,是義不然。何以故?見世間人自刀自害,自作他用,汝所引喻亦復如是,於我則吉,於汝不吉。
先尼言:瞿曇!汝先責我心不平等,今汝所說亦不平等。何以故?瞿曇今者以吉向己,不吉向我,以是推之,真是不平。佛言:善男子!如我不平能破汝不平,是故汝平,我之不平即是吉也。我之不平破汝不平,令汝得平,即是我平。何以故?同諸聖人得平等故。
先尼言:瞿曇!我常是平,汝云何言壞我不平?一切眾生平等有我,云何言我是不平耶?善男子!汝亦說言,當受地獄、當受餓鬼、當受畜生、當受人天。我若先遍五道中者,云何方言當受諸趣?汝亦說言,父母和合然後生子。若子先有,云何復言和合已有?是故一人有五趣身,若是五處先有身者,何因緣故為身造業?是故不平。善男子!汝意若謂我是作者,是義不然。何以故?若我作者,何因緣故自作苦事?然今眾生實有受苦,是故當知我非作者。若言是苦非我所作,不從因生,一切諸法亦當如是,不從因生,何因緣故說我作耶?善男子!眾生苦樂實從因緣,如是苦樂能作憂喜,憂時無喜,喜時無憂。或喜、或憂,智人云何說是常耶?善男子!汝說我常,若是常者,云何說有十時別異?常法不應有歌羅邏時乃至老時,虛空常法,尚無一時,況有十時。善男子!我者非是歌羅邏時乃至老時,云何說有十時別異?善男子!若我作者,是我亦有盛時衰時,眾生亦有盛時衰時。若我爾者,云何是常?善男子!我若作者,云何一人有利有鈍?善男子!我若作者,是我能作身業、口業。口業若是我所作者,云何口說無有我耶?云何自疑有耶、無耶?善男子!汝意若謂離眼有見,是義不然。何以故?若離眼已別有見者,何須此眼,乃至身根亦復如是。汝意若謂我雖能見,要因眼見,是亦不然。何以故?如有人言須曼那花能燒大村。云何能燒?因火能燒。汝立我見,亦復如是。
先尼言:瞿曇!如人執鐮則能刈草,我因五根見聞至觸亦復如是。善男子!人鐮各異,是故執鐮能有所作。離根之外,更無別我,云何說言我因諸根能有所作?善男子!汝意若謂執鐮能刈,我亦如是。是我有手耶?為無手乎?若有手者,何不自執?若無手者,云何說言我是作者?善男子!能刈草者即是鐮也,非我、非人。若我人能,何故因鐮?善男子!人有二業:一則執草、二則執鐮,是鐮唯有能斷之功。眾生見法亦復如是,眼能見色,從和合生。若從因緣和合見者,智人云何說言有我?善男子!汝意若謂身作我受,是義不然。何以故?世間不見天得作業、佛得受果。若言不是身作,我非因受,汝等何故從於因緣求解脫耶?汝先是身非因緣生,得解脫已,亦應非因而更生身;如身,一切煩惱亦應如是。
先尼言:瞿曇!我有二種:一者有知、二者無知。無知之我能得於身,有知之我能捨離身。猶如坏瓶,既被燒已,失於本色更不復生。智者煩惱亦復如是,既滅壞已,終不更生。佛言:善男子!所言知者,智能知耶?我能知乎?若智能知,何故說言我是知耶?若我知者,何故方便更求於智?汝意若謂,我因智知,同花喻壞。善男子!譬如刺樹性自能刺,不得說言樹執刺刺。智亦如是,智自能知,云何說言我執智知?善男子!如汝法中我得解脫,無知我得?知我得耶?若無知得,當知猶故具足煩惱。若知得者,當知已有五情諸根。何以故?離根之外,別更無知。若具諸根,云何復名得解脫耶?若言是我其性清淨離於五根,云何說言遍五道有?以何因緣為解脫故修諸善法?善男子!譬如有人拔虛空刺,汝亦如是。我若清淨,云何復言斷諸煩惱?汝意若謂不從因緣獲得解脫,一切畜生何故不得?
先尼言:瞿曇!若無我者,誰能憶念?佛告先尼:若有我者,何緣復忘?善男子!若念是我者,何因緣故,念於惡念,念所不念,不念所念?
先尼復言:瞿曇!若無我者,誰見誰聞?佛言:善男子!內有六入,外有六塵,內外和合,生六種識,是六種識因緣得名。善男子!譬如一火,因木得故名為木火,因草得故名為草火,因糠得故名為糠火,因牛糞得名牛糞火。眾生意識亦復如是,因眼、因色、因明、因欲,名為眼識。善男子!如是眼識,不在眼中乃至欲中,四事和合故生是識,乃至意識亦復如是。若是因緣和合故生,智不應說見即是我,乃至觸即是我。善男子!是故我說眼識乃至意識,一切諸法即是幻也。云何如幻?本無今有,已有還無。善男子!譬如酥、麵、蜜、薑、胡椒、蓽茇、蒲萄、胡桃、石榴、桵子,如是和合,名歡喜丸,離是和合無歡喜丸。內外六入是名眾生、我、人、士夫。離內外入,無別眾生、我、人、士夫。
先尼言:瞿曇!若無我者,云何說言我見、我聞、我苦、我樂、我憂、我喜?佛言:善男子!若言我見、我聞,名有我者,何因緣故,世間復言,汝所作罪,非我見聞?善男子!譬如四兵和合名軍,如是四兵不名為一,而亦說言我軍勇健、我軍勝彼。是內外入和合所作,亦復如是,雖不是一亦得說言,我作、我受、我見、我聞、我苦、我樂。
先尼言:瞿曇!如汝所言,內外和合,誰出聲言,我作我受?佛言:先尼!從愛、無明因緣生業,從業生有,從有出生無量心數,心生覺觀,覺觀動風,風隨心觸喉、舌、齒、脣。眾生想倒,聲出說言,我作、我受、我見、我聞。善男子!如幢頭鈴,風因緣故,便出音聲。風大聲大,風小聲小,無有作者。善男子!譬如熱鐵投之水中,出種種聲,是中真實無有作者。善男子!凡夫不能思惟分別如是事故,說言有我及有我所、我作、我受。